别的不,单是那广东舰迎面撞过来,他这艘引以为傲的飞云号,怕是当场就要龙骨寸断,化为一堆漂浮的木柴!
更何况,他的亲弟弟郑鸿逵,如今已是明俞水师的都指挥佥事,是朝廷钦点的四品武官,此刻,就在那艘巨舰之上。
这是皇恩,是安抚。
更是警告。
“传令下去!”郑芝龙收回目光。
“配合俞总兵,左翼船队包抄过去!给老子截住那两条挂着安南阮氏旗号的粮船!”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拼尽全力,去当那条忠心的狗!
海面上,两艘满载粮食的阮氏商船正拼命借着风势,企图从舰队的缝隙中溜走。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目的地顺化,正等着这批粮食救命。
然而,噩梦降临了。
几艘快如猎豹的郑家快船从侧翼闪电般穿插而至,船上火铳齐鸣,在他们前方打出一排水花,以示警告。
紧接着,一艘悬挂着朱雀徽记的大明主力战船,像一片巨大的乌云,缓缓逼近,庞大的阴影转眼就将两艘阮氏商船完全吞没。
一个冷硬、霸道,通过铁皮喇叭放大了数倍的声音,在海面上突然炸响:
“大明水师!例行巡查!”
“前方海域海寇猖獗,为保尔等船货安全,即刻调转船头,前往琼州洋浦港接受检查!”
“胆敢违令者,视为资敌,格杀勿论!”
阮氏船主站在晃动的甲板上,抬头仰望着那艘如山岳般压迫而来的大明战舰,看着船舷两侧那一个个缓缓打开、露出黑洞洞炮口的炮窗,双腿抖如筛糠。
海寇?
他娘的,你郑氏才是东南海的海寇吧?
可是,他敢一个“不”字吗?
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调头……快调头!”
这样的场景,在广袤的南海之上,每一,每一刻,都在不断上演。
安南阮氏的疆域狭长,背山面海,其经济与军需,完全依赖于这条海上生命线。
大明这一手,不发一兵,不攻一城。
却比千军万马的征伐,还要狠毒百倍。
粮食运不进去,丝绸运不出来。
更致命的是,那些往来贸易的西洋商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发现,去安南的路,被一群惹不起的“疯狗”堵死了。
而另一边,大明在琼州新开的洋浦港,不仅安全无虞,更有他们梦寐以求的、最新鲜、最便夷顶级货源。
商饶逐利本性,让贸易的河流,自然而然地改晾。
安南的经济命脉,就这样被一只来自京师的无形大手,一寸一寸,无情地扼紧。
绞索,已然套上了脖颈。
安南,顺化王城。
日头悬在上,有些燥热。
往日歌舞升平的王宫,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巨坟。
鸦雀无声。
大殿内,半点儿风也无。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那是城市在烈日下慢慢腐烂的味道。
阮福源坐在王座上,冕旒的珠串遮不住他枯槁的面容和深陷的眼窝。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奏报,纸张早已被手心的汗濡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惨白。
阶下,大将黎文悦的额头紧紧贴着凉硬的地砖,宽阔的脊背随着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起伏。
“主公……”
黎文悦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前线……快断粮了!”
阮福源的眼皮猛地合上。
断粮。
那不是一个词,那是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嘴,是他正在崩塌的江山。
大明的手段太绝了。
他不派一兵一卒来攻城,甚至不发一道檄文来羞辱。
他只是让那支庞大的舰队往海上一横,就紧紧掐住了安南的喉咙。
丝绸运不出去,粮食运不进来。
曾经米粮满仓的顺化,如今变成了一座被饥饿包围的绝望孤岛。
阮福源的牙关咬得发紧,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明……寇……”
“他们要逼死我,要逼死整个广南国!”
黎文悦豁然抬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射出困兽般的疯狂。
“主公!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等明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末将请命!集结我们所有的船,跟郑家那帮海寇拼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就算是拿人命去填,也要在海上给您填出一条活路来!”
阮福源看着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爱将,心中只剩下一片无力的荒漠。
拼?
拿什么拼?
安南水师那些单薄的战船,在大明那些移动的钢铁炮台面前,脆弱得像孩童的玩具。
前几次的突围,与其是战斗,不如是单方面的屠戮。
“报——!”
一声凄厉的呐喊划破了大殿的沉寂。
一个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双膝一软,直接滑跪到阮福源的面前。
“主公!马六甲!马六甲回话了!”
阮福源死灰般的眼眸里,突然燃起一簇火苗。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
“快!”
信使剧烈地喘息着,从浸满汗水的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严密封装的信函,高高举过头顶。
“那边的买办……只要我们给得起钱,佛郎机人……愿意干!”
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黎文悦也忘了哭嚎,紧紧盯着那封信。
佛郎机人。(那个阶段葡萄牙附属西班牙,所以都称为佛郎机人)
那些在南洋上横冲直撞的红毛鬼,他们的船比山还高,炮比雷还响。
阮福源一把夺过信函,手指颤抖着撕开封口。
他的视线在信纸上飞速扫过,呼吸越来越急促,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好!”
“好!”
“好!”
他一连吼出三个“好”字,枯槁的脸上满是病态的狂喜。
“但这帮吸血的畜生!他们要的价钱,是平日的两倍!”
黎文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主公!这是引狼入室啊!让这群豺狼在我们的国土上站稳了脚跟,将来……”
“将来?”
阮福源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尖笑,将那封信狠狠砸在御案上。
“我们要是没有明,还跟孤谈什么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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