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通往洛阳的官道上,积雪被马蹄踏得粉碎,泥浆四溅。联军的前锋营,正日夜兼程地赶路。霍奔一身重甲,骑在一匹乌骓马上,手中的巨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脸上,满是风霜,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火——他接到楚宴的军令时,正在调试三眼火铳,听闻李默要焚城,气得当场砸碎了一张案几,二话不,率领五千前锋营,朝着洛阳疾驰而去。
“将军!前面就是歇马坡了!要不要歇口气?”副将催马上前,声音里满是疲惫。
五千前锋营,已经连续赶路了一夜半,将士们个个双眼通红,嘴唇干裂,连战马的蹄子,都磨出了血泡。
霍奔勒住缰绳,抬头望了望色。日头已经偏西,夕阳的余晖,洒在光秃秃的树梢上,泛着一层惨淡的金红。他皱了皱眉,刚想下令歇息,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霍将军!留步!”
霍奔回头望去,只见一骑粉色的身影,正朝着他疾驰而来。那身影纤细,却骑术精湛,在泥泞的官道上,如履平地。待到近前,霍奔才看清,来人竟是郡主楚瑶。
她身上穿着一身轻便的软甲,肩上的伤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却眼神明亮,手中握着一支马鞭,朝着霍奔扬了扬:“霍将军,等等我!”
霍奔大吃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楚瑶面前,皱眉道:“郡主!您怎么来了?您的伤还没好利索,陛下不是让您在虎牢关安心养伤吗?”
楚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只是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她微微蹙眉。她却不在意地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卷账册,递到霍奔面前:“霍将军,我不是来添乱的。我是来请战的。”
“请战?”霍奔愣住了,“郡主您是金枝玉叶,战场上刀剑无眼,您这……”
“霍将军莫要瞧人!”楚瑶打断他的话,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虽是女子,却也懂得兵法谋略。更何况,我这些日子,在粮台核对账目,早已将联军的粮草分布,摸得一清二楚。此番驰援洛阳,将士们长途跋涉,粮草消耗巨大,若是没有专人打理,怕是撑不了几日。”
霍奔低头,看了看楚瑶手中的账册。那账册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粮草的数目、转阅路线、还有各营的消耗,字迹娟秀,却条理清晰。他知道,楚瑶虽是个姑娘,却心思缜密,这账册上的内容,比粮台的老吏,还要详尽。
可他还是不放心:“郡主,前线太危险了。李默那厮,心狠手辣,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属下如何向陛下交代?”
楚瑶的目光,望向洛阳的方向,那里的空,隐隐透着一股浓烟。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霍将军,我是楚家的郡主,是昭国的子民。洛阳城里,有二十万百姓,还有我的皇嫂。他们危在旦夕,我岂能躲在虎牢关,苟且偷生?”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日我遇刺,是阿苦救了我。他不过是个流民少年,却能为了洛阳,为了联军,豁出性命。我身为郡主,又怎能退缩?”
霍奔看着楚瑶眼中的光芒,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想起楚宴过的话,楚瑶这孩子,虽是女儿身,却有男儿志。他叹了口气,接过账册:“郡主既然执意要去,属下便不阻拦。只是您一定要答应属下,万事心,不可擅自行动。”
楚瑶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多谢霍将军!我向你保证,绝不添乱!”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响。霍奔回头望去,只见数十辆马车,正朝着他们驶来。马车的车身上,印着一个大大的“账”字,车旁跟着数十名精壮的汉子,个个手持算盘,精神抖擞。
“这是……”霍奔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组建的金算盘营!”楚瑶得意地扬了扬头,“这些人,都是粮台的账房先生,还有流民里精通算数的汉子。他们跟着我,能在三日之内,理清洛阳的粮草,还能为前锋营,筹措到足够的补给。”
霍奔看着那些手持算盘的汉子,又看着楚瑶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金算盘营!有郡主在,我军的粮草,便无忧了!”
楚瑶笑着点头,转身翻身上马。她的肩上,绷带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她回头看向霍奔,朗声道:“霍将军,出发吧!我等不及要看看,那三眼火铳,是如何轰碎李默的城门的!”
霍奔翻身上马,举起巨斧,高声喝道:“前锋营!加速前进!驰援洛阳!”
“驰援洛阳!”
五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马蹄声再次响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楚瑶骑着马,跟在霍奔的身边,她的目光,望向洛阳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那身粉色的软甲,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腔热血。
她知道,前路凶险,可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身后,是联军的将士,是下的百姓,是不灭的希望。
夜幕降临的时候,前锋营终于抵达了洛阳城外。远远地,就能看到城头的火光,还有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霍奔握紧了巨斧,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郡主,您带着金算盘营,在后方安顿粮草。属下率领前锋营,冲阵!”
“霍将军心!”楚瑶高声道。
霍奔点零头,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巨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一声破空的呼啸。
楚瑶勒住缰绳,看着霍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金算盘营,沉声道:“所有人听令!立刻安营扎寨,清点粮草!明日一早,我要看到洛阳城的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
“遵命!”
数十名账房先生齐声应诺,纷纷跳下马车,开始忙碌起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脸,也照亮了楚瑶眼中的坚定。
她站在夜色里,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她知道,这点痛,不算什么。
只要能守住洛阳,只要能护住那些百姓,只要能等到楚宴的大军赶来,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夜色渐深,洛阳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响。楚瑶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城头的方向。她的心中,绝望与希望,交织在一起。
但她坚信,希望终将战胜绝望。
因为,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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