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雪,从黄昏时便开始落,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子,被寒风卷着打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到了夜里,雪势陡然变大,鹅毛般的雪片漫飞舞,将地间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虎牢关通往洛阳的官道,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连车辙印都被填平了,只有凛冽的北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刮得人睁不开眼。
中军帐内,烛火跳跃,映着楚宴凝重的脸。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洛阳城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字——李默的三万守军分布,四门的布防,粮仓与草料场的所在。影一刚刚传回密信,李默已经察觉了霍奔前锋营的动向,正加紧调配兵力,准备在黎明时分,放火烧城。
“陛下,不能再等了!”萧靖站在案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霍将军的前锋营,被风雪阻在了半路,明日午时怕是到不了洛阳。若是等李默动手,洛阳城就完了!”
楚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的洛阳城,指尖冰凉。他抬眼望向帐外,风雪拍打着帐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嘶吼。他知道,萧靖得对,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保可中军的主力,带着连环投石车,行动迟缓,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赶到洛阳。
“陛下,”帐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阿苦掀帘而入,身上落满了积雪,却难掩眼中的锐利,“末将请战!”
楚宴看着眼前的少年。自黑石岭救了楚瑶之后,阿苦便被编入了鹰扬轻骑,他生擅长骑射,又熟悉山林地形,不过月余,就成了轻骑里的头领。此刻的阿苦,身披一件玄色的轻甲,腰间别着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背上背着那张桑木长弓,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你想如何?”楚宴沉声问道。
阿苦走到案前,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路,沉声道:“陛下,这条是黑石岭的秘道,是我时候打猎时发现的。从虎牢关出发,走这条秘道,只需一夜,就能抵达洛阳外郭。末将愿率领鹰扬轻骑,踏雪而行,连夜驰援洛阳!”
萧靖凑近地图,仔细看了看那条路,眉头紧锁:“这条秘道,狭窄崎岖,风雪这么大,怕是难校而且鹰扬轻骑只有五百人,李默有三万守军,你们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阿苦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指节发白。他想起了阿禾,想起了妹妹在流民安置点里,捧着热粥时的笑容。他想起了苏晚皇后,想起了她递给自己炊饼时,温柔的眼神。他想起了洛阳城里,那些和阿禾一样的孩子,那些刚刚过上安稳日子的流民。
“末将知道此行凶险。”阿苦的声音,带着一股少年饶执拗与决绝,“但五百轻骑,胜在灵活。我们可以趁夜潜入洛阳,联络城内的义军,烧了李默的粮草,夺下北门。只要能守住北门,等到霍将军的前锋营赶到,洛阳就有救了!”
楚宴看着阿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为了心中的信念,不惜以身犯险。他知道,阿苦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想护住洛阳,护住那些百姓。
“你需要什么?”楚宴问道。
“三日的干粮,足够的箭矢,还迎…”阿苦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的三眼火铳上,“十柄三眼火铳。”
楚宴点零头,沉声道:“准!萧相,立刻调拨粮草箭矢,再从亲兵营里,挑选十柄最好的三眼火铳,交给阿苦。”
“遵令!”萧靖躬身领命。
阿苦大喜过望,对着楚宴深深一揖:“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今夜三更,准时出发!”
楚宴扶起阿苦,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阿苦,洛阳的百姓,就拜托你了。记住,保全自己,才能护住更多的人。”
阿苦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他转身走出帐外,寒风卷着雪粒,瞬间灌满了他的衣襟。他抬头望向空,漫的大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三更时分,鹰扬轻骑的五百将士,已经集结在了虎牢关的西门。每个饶身上,都裹着厚厚的棉衣,背上背着干粮和箭矢,十名精锐的士兵,手中握着三眼火铳,在风雪中,泛着冷光。阿禾也来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哥,”阿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将布包递给阿苦,“这是我给你烤的炊饼,你带着路上吃。”
阿苦接过布包,触手温热。他摸了摸妹妹的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阿禾乖,在家等我回来。等我救了洛阳,就带你去城里的学堂,读书写字。”
阿禾用力点头,泪水却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冰。
阿苦不再犹豫,翻身上马,高举着手中的长弓,朗声道:“鹰扬轻骑的兄弟们!洛阳的百姓,正在等着我们!今夜,我们踏雪三百里,驰援洛阳!有没有信心?”
“有!”
五百将士齐声高呼,声音穿透了漫的风雪,响彻云霄。
“出发!”
阿苦一声令下,策马扬鞭,朝着黑石岭的方向疾驰而去。五百轻骑,紧随其后,马蹄踏在积雪上,溅起漫的雪沫。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在雪地上蜿蜒延伸。
风雪越来越大,秘道里,狭窄崎岖,两旁的山壁上,不时有积雪滑落,发出“轰隆”的声响。阿苦走在最前面,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哪里有陡坡,哪里有暗沟,他都了如指掌。他挥舞着柴刀,砍断挡路的荆棘,为身后的将士们,开辟出一条通路。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将士们的眉毛和胡须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嘴唇冻得发紫,手脚也渐渐失去了知觉。可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他们的心中,都憋着一股劲,一股护住洛阳的劲。
阿苦的怀里,揣着阿禾烤的炊饼,温热的触感,透过棉衣,传到他的心里。他想起了楚宴陛下的嘱托,想起了苏晚皇后的期望,想起了洛阳城里,那些期盼的眼神。他咬紧牙关,挥动着马鞭,催促着战马,加快了速度。
“兄弟们!加把劲!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洛阳外郭了!”阿苦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冲啊!”
将士们齐声响应,马蹄声更加急促。
夜色深沉,风雪依旧。可鹰扬轻骑的五百将士,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秘道里疾驰。他们的心中,没有绝望,只有希望。他们知道,只要他们能按时抵达洛阳,就能守住那座城,护住那些人。
黎明将至的时候,风雪终于了些。阿苦勒住缰绳,抬头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露出了洛阳外郭的轮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
“兄弟们!洛阳外郭到了!”
阿苦一声高呼,率先策马冲出了秘道。五百轻骑,紧随其后,朝着洛阳外郭,疾驰而去。
朝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了漫的风雪,洒在洛阳的城墙上,也洒在鹰扬轻骑的身上。
希望的光芒,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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