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雁门，燕王府。
杨大毛看着崔呈送来的楼烦接收报告，满意地点头。
“崔呈这老子，办事有一套。”
他对身旁的魏征道，“楼烦已定，五郡连成一片……咱们总算站稳脚跟了。”
魏征拱手：
“主公威德，民心归附。只是……接下来该如何？”
“接下来？”
杨大毛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雁门一路划到楼烦，“巩固根基，发展民生。仗打完了，该让老百姓喘口气。”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北方草原：
“不过……突厥那边，怕是不会让咱们安稳。”
话音刚落，如花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大毛哥，草原探子急报！”
杨大毛接过密报，扫了一眼，眉头紧皱。
“始毕可汗……发怒了。”
密报上，突厥五千骑兵随李世民攻雁门，折损两千余人，逃回草原的不足三千，且多数带伤。
始毕可汗得知后，在牙帐大发雷霆，摔了三个金碗。
更要命的是，他下令各部集结，三月中，要亲率十万大军南下。
“十万……”
徐世积倒吸一口凉气，“主公，若真来十万，咱们……”
“十万又怎样？”
杨大毛冷笑，“草原联军，听着吓人，实际各怀鬼胎。始毕真要能调动十万大军，早就南下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看向如花：
“探子可还报了别的？”
“樱”
如花点头，“始毕可汗的弟弟咄苾特勤——就是借兵给李世民的那个——被当众鞭打二十，罚没牛羊五千头。现在咄苾部的人，恨李世民恨得牙痒痒。”
“好事。”
杨大毛咧嘴笑，“狗咬狗，咱们看热闹。”
话虽如此，他还是下令：
“传令各郡，加紧整军备战。马邑、朔方是前线，刘黑闼、尉迟恭要盯紧了。再告诉匠作营，大毛雷加紧生产，有多少做多少。”
“是！”
如花退下后，杨大毛又对魏征道：
“先生，还有一事——下各方的反应，探听到了吗？”
魏征从袖中取出几份密报。
“河北窦建德派人送来贺礼，黄金五百两，骏马三十匹。还有口信：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开口。”
“洛阳王世充在府中大宴三日，庆祝李唐兵败。不过……他也在加紧整军，似有图谋。”
“黎阳那边……”
魏征顿了顿，“李密自邙山大败后，心灰意冷，如今寄居在王伯当处。他派人送来一封信，言语恭谨，要与主公‘共扶隋室’。”
杨大毛嗤笑：
“共扶隋室？他是想找个靠山吧。”
“正是。”
魏征点头，“李密虽败，但瓦岗旧部尚存数万，实力犹在。主公若收纳他，可得多一支助力。”
“再吧。”
杨大毛摆摆手，“先顾好眼前。江都那边……有消息吗？”
“赵无咎最后一封密信，三月初三，宫变。”
杨大毛沉默片刻，缓缓道：
“要变了。”
草原，突厥王庭。
始毕可汗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铁青。
帐中，各部首领垂手而立，无人敢出声。
“五千勇士……”
始毕可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着李二郎去打雁门，回来不到三千，还个个带伤。咄苾！”
咄苾特勤扑通跪倒：
“大汗……”
“你借的好兵！”
始毕可汗抓起手边的金碗砸过去，正中咄苾额头，鲜血直流，“你收李渊多少好处？啊？！”
咄苾不敢擦血，伏地颤声道：
“李渊答应……拿下雁门后，割让北边三县……”
“三县？”
始毕可汗冷笑，“现在呢？县呢？地呢？我的勇士呢？！”
他站起身，环视帐中众人：
“汉人有句话，疆血债血偿’。杨大毛杀我两千勇士，这仇，必须报！”
一名老首领迟疑道：
“大汗，如今草原刚过冬，牛羊瘦弱，此时集结大军……”
“三月！”
始毕可汗打断他，“三月中，草长马肥，各部必须集结十万大军！我要亲征雁门，把杨大毛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他走到咄苾面前，一脚踹在他肩上：
“你，为前锋。戴罪立功。再败……你就别回来了。”
咄苾以头抢地：
“谢大汗！”
帐外，寒风呼啸。
草原的春快来了，但今年的春，注定要浸满鲜血。
二月二十八，雁门城。
杨大毛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草原的方向。高无庸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王爷，如花统领求见。”
“让她上来。”
如花快步上楼，脸上带着兴奋：
“大毛哥，好消息！咱们在草原的探子传回消息，咄苾部的人，暗中接触咱们了！”
“哦？”杨大毛挑眉，“怎么？”
“他们恨李世民坑了他们，也恨始毕可汗当众羞辱咄苾。”
如花压低声音，“探子，只要咱们愿意，可以暗中资助咄苾部兵器、粮食……让他们在草原上，给始毕添点乱子。”
杨大毛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告诉探子，可以做，但要心，别露了痕迹。另外……问问他们，始毕真要集结十万大军？”
“问了。”
如花点头，“探子，始毕确实在集结，但各部落心不齐。真到三月中，能凑出七八万就不错了。而且……粮草是个大问题。”
“粮草……”
杨大毛沉吟片刻，忽然笑了，“那咱们就帮帮他——传令边市，从今起，粮食、铁器、盐巴，一律不许出关。他要南下，让他自己带干粮！”
“是！”
如花正要退下，杨大毛叫住她：
“等等。”
“大毛哥还有吩咐？”
杨大毛看着她——这姑娘确实丑，四方脸，扫帚眉，但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他笑了笑：“如花啊，仗打完了，你也该想想终身大事了。赵大柱那子怎么样？虽然年纪大点，但人靠谱……”
“大毛哥！”
如花脸一红，“我、我现在不想这些！”
“不想也得想。”
杨大毛正色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亏待你。这样，等打退突厥，我给你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赵大柱要是敢不要你，老子打断他的腿！”
如花眼眶一红，低头跑了。
高无庸在旁轻声道：
“王爷仁厚。”
“仁厚个屁。”
杨大毛转身下城，“老子就是觉得，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姊妹，都得有个好归宿。”
他走到城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秀宁和长孙无垢那边……最近怎么样？”
“王妃每日照料公子，有时去医棚帮忙。长孙氏……最近常去书房，是想找些书看。看的皆是《汉书·匈奴传》《后汉书·西羌记》，还把‘班超三十六人定西域’那页折了角。”
杨大毛点点头：
“让她看吧。书库里那些书，放着也是落灰。”
他望向南方，目光深远。
江都的宫变，草原的威胁，下的棋局……
这一局，他杨大毛既然坐上牌桌，就要打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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