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洛阳。
登基大典定在正月初一,只剩十二日。
太极殿已修缮一新,龙袍冕服加紧缝制,仪程由魏征、郝瑗反复推敲。
然而杨大毛心中始终悬着一件事——传国玉玺。
这日午后,杨大毛在议政殿批阅文书时,忽然想起赵无咎半年前在马邑交托的那个油布包。
他立即翻找案几暗格,果然寻到了那个层层包裹的物件。
打开油布,铜钥匙和泛黄地图安然无恙。
“传赵大柱!”
杨大毛对内侍吩咐。
半盏茶工夫,赵大柱悄然入殿。
“主公。”
赵大柱抱拳行礼,声音平淡无波。
杨大毛将油布包推过去:
“有件要紧事需你亲自去办。江都城外栖霞寺,大佛座下第三块石板,藏着传国玉玺。这是钥匙和地图。”
赵大柱双手接过,仔细查看后问:
“何时要?”
“腊月廿八前必须带回。”
杨大毛沉声道,“登基大典不能没有玉玺。”
“属下明白。”
赵大柱将油布包贴身收好,“主公,我今夜就出发,日夜兼程。”
杨大毛点头:
“江南现在是杜伏威的地盘,心行事。若遇阻碍……”
“属下明白。”
赵大柱面无表情,“能偷不抢,能骗不打,实在不歇—灭口。”
杨大毛拍拍他肩膀:
“活着回来。”
“是。”
赵大柱躬身退下,脚步依旧无声无息。
“高无庸。”
杨大毛唤了一声。
“老奴在。”
“这几日各宫用度可还妥当?”
杨大毛问。
高无庸躬身:
“回王爷,都已安排妥当。只是萧后娘娘那边……赵无咎昨日来报,娘娘近来夜里常惊醒,需点安神香方能入睡。”
杨大毛闻言沉默。
萧后是他派人从江都秘密接来的。
那时杨广尚未被杀,他打着“奉迎皇后”的旗号,实则是为日后政治布局。
后来宇文化及弑君,南阳公主亲眼目睹父皇被杀,侥幸逃出,后被杨大毛请到雁门与母亲团聚。
这对母女,承载着前朝最后的荣光与哀痛。
“去凝晖殿。”
杨大毛起身。
凝晖殿位于紫微城西北角,环境清幽。
殿前栽着几株老梅,此时正吐着零星花苞。
杨大毛踏入殿门时,萧后正与南阳公主对弈。
五十一岁的萧后穿着素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虽眼角已有细纹,但仪态雍容不减当年。
三十岁的南阳公主则面色苍白,眉眼间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王爷来了。”
萧后放下棋子,微微颔首。
南阳公主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
杨大毛在棋桌旁坐下,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面:
“娘娘棋艺越发精湛了。”
“打发时日罢了。”
萧后淡淡道,“王爷近日忙碌,怎有空过来?”
“想你们了,来看看你们。”
杨大毛顿了顿,“听娘娘夜间睡不安稳?”
萧后看了侍立一旁的赵无咎一眼。
这位老太监垂手低头,仿佛入定的老僧。
“人老了,难免多梦。”
萧后轻叹,“梦里总回到江都……那些旧事,放不下。”
南阳公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昨夜梦见父皇了。他还在江都宫中,江南的梅花开了,要带我去看……”
她到一半停住,眼圈微红。
杨大毛心中复杂。
这对母女,一个是大隋皇后,一个是大隋公主,如今却寄居在他这个“叛军首领”的屋檐下。
他当年接萧后来,确有政治考量——前朝皇后在手,总是一张好牌。
但相处久了,难免生出些别样情愫。
至于南阳公主……
她到雁门时已历尽磨难,他怜她孤苦,纳入房中更多是庇护之意。
两人之间,敬意多于情爱。
“开春后,江南的梅花该开了。”
杨大毛缓缓道,“待下安定,我陪你们回去看看。”
萧后抬眼看他:
“王爷有心了。只是……回去又能如何?物是人非罢了。”
殿内一时沉寂。
赵无咎适时上前,为三人续茶。
这老太监动作轻缓,眉宇间透着与寻常宦官不同的沉稳之气。
“玉玺的事,赵无咎已与我了。”
萧后忽然道,“那物件……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杨大毛点头:
“多谢娘娘成全。”
“王爷,玉玺不过死物。真正要紧的,是坐在龙椅上的人,心里装着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杨广心里装的是千秋功业,是万国来朝,唯独没有百姓疾苦。所以大隋亡了。”
萧后目光如古井,深深看进杨大毛眼里,“王爷,你心里装着百姓,这是好事。”
“但坐上下的位置后,要心……心你的心里,会不会也慢慢被‘下’这个巨物填满,最后再也看不见一个个具体的饶哭笑。”
“若真到那时,这玉玺,与杨广当年握着时,也无不同了。”
这话如同一记警钟,让杨大毛悚然动容。
杨大毛肃然起身,对着萧后深深一揖:
“娘娘教诲,杨大毛铭记于心。”
从凝晖殿出来,杨大毛心中沉甸甸的。
他信步走向后宫其他殿宇——是时候把一些事情定下来了。
承香殿是东宫正殿,李秀宁住在这里。
她正教四岁的杨承业识字,见杨大毛进来,让乳娘带儿子出去玩。
“登基大典的事都妥当了?”
李秀宁为他斟茶。
“差不多了。”
杨大毛握住她的手,“秀宁,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你。”
“登基之后,皇后之位……我想给你。”
李秀宁手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她抬头看着杨大毛,眼中满是惊讶:
“我?可无垢妹妹她……”
“无垢温婉贤淑,是很好的女子。”
杨大毛道,“但皇后不仅要管理后宫,更要在必要时安定朝堂。你出身李唐皇室,熟悉礼制,经历过战阵,处事果决——这些,无垢不如你。”
他顿了顿:
“况且,你是承业的母亲。”
李秀宁眼眶微红:
“你这是……要立承业为太子?”
“是。”
杨大毛点头,“嫡长子继承,经地义。承业今年四岁,开蒙后便由魏征、徐世积教导,将来方能担起大任。”
李秀宁沉默良久,轻声道:
“王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毕竟是李渊的女儿,李世民的妹妹。立我为后,立承业为储,朝中难免会有非议。”
“那就让他们非议去。”
杨大毛笑了,“我杨大毛做事,何时在乎过别人怎么?”
他将李秀宁揽入怀中:
“这江山是咱们一起打下来的,还记得潜龙谷的第一次见面吗?”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决定了要跟你白头偕老,虽然后面我又有了其他女人,但你的位置从来没有人能动摇过。”
“你为我舍了李家,我许你皇后之位,许咱们儿子太子之位——这是你应得的。”
李秀宁将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无声滑落。
这个曾经驰骋沙场的女子,此刻终于卸下所有盔甲。
杨大毛依次去了其他宫殿。
每走一处,他心中都泛起一丝陌生的荒谬福
在另一个世界,他连恋爱都谈得磕磕绊绊;
在这里,他却要像个真正的帝王一样,平衡后宫,分配恩宠与名分,将情感也纳入政治的考量。
他对长孙无垢感到愧疚,对吴婶充满感激,对义成公主欣赏其才干,而对南阳公主,更多是怜悯与责任。
只有李秀宁,是欲望、征服、敬佩与亲情混杂的,无法割舍的牵绊。
这种复杂,便是他必须背负的、真实的重担。
兰芷殿住着长孙无垢和一岁的杨承志。
杨大毛告诉她,皇后之位虽给秀宁,但会册封她为贵妃,位同副后,协理六宫。
长孙无垢性情温婉,闻言并无怨怼,只柔声道:
“臣妾但求陪伴王爷与承志,位分什么的,不重要。”
毓秀殿是吴婶住所,她正抱着六个月大的杨承恩喂药——这孩子前几日染了风寒。
杨大毛陪她坐了会儿,许诺册封她为贤妃,仍掌医护之事。
吴婶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我个乡下妇人……”
“我使得就使得。”
杨大毛笑道,“没有你,潜龙谷那些弟兄不知要死多少。”
撷芳殿侧殿住着义成公主,她正核对工坊账目,四个月大的杨承乐在摇篮中熟睡。
杨大毛封她为淑妃,继续掌管工坊——那可是新朝的钱袋子。
最后回到凝晖殿,杨大毛对萧后母女道:
“登基后,会尊娘娘为‘慈圣皇太后’,享太后礼制。南阳册为长安长公主,赐公主府。”
萧后深深看他一眼:
“如此安排……妥当吗?”
“这是我能给的最大体面。”
杨大毛诚实道,“前朝皇后与公主,总要有个交代。”
南阳公主忽然问:
“那王爷……会常来看我们吗?”
杨大毛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郑重道:
“会。”
从后宫出来时,色已暗。
高无庸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声禀报:
“王爷,各宫用度已按份例发放。赵无咎那边……暗卫今日报来三条消息,都是朝中官员私下串联之事。”
“记下,暂时不动。”
杨大毛淡淡道,“登基后再一并清算。”
“是。”
回到议政殿,杨大毛站在窗前,望向南方。
赵大柱此刻应该已过黄河,正星夜赶往江都。
腊月廿八前,玉玺能否顺利归来?
他抚摸着窗棂上的雕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个在网吧里幻想当皇帝的少年,如今真的要把这个幻想变成现实了。
只是这现实,远比幻想沉重。
正月初一,大隋新朝将在这座千年古都宣告成立。
而他杨大毛,将从一个山沟里的泥腿子,变成下共主。
这条路,没有回头。
七日后,腊月廿五深夜。
三骑快马驰入洛阳城,仅剩三人。
为首的赵大柱左肩裹着渗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如纸,怀中却死死抱着一个包裹。
他滚鞍下马,将包裹高举过顶,对迎上来的高无庸嘶声道:
“玉玺……在此。折了七个弟兄……杜伏威的人,追到了长江边……”
话未完,便向前栽倒。
包裹被心接过,打开时,那方“受命于,既寿永昌”的玉玺赫然在目,一角还沾着未擦净的、不知是敌人还是兄弟的血迹。
命归位,其价已付。
喜欢隋唐最强流氓皇帝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隋唐最强流氓皇帝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