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统元年五月初三,子时。
历阳城外,万俱寂。
隋军大营中,程咬金正对麾下将领做最后部署: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咱们这一万人,是去东门演戏的!”
“声势要大,战鼓要响,但冲进一里地就停住。等老子的旗号,旗号一动,立马后撤,绝不准恋战!”
一个校尉疑惑:
“将军,既然不真打,何必去这么多人?”
程咬金瞪眼:
“你懂个屁!演戏要演全套!人少了,杜伏威能信吗?都打起精神来,这可是陛下的妙计!”
“得令!”
与此同时,历阳西门方向。
尉迟恭和刘黑隳两万精锐已悄然就位。
士兵们口中衔枚,马蹄裹布,在夜色中静默如林。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西门城头——按照约定,若王氏成功下药,城头应挂三盏白灯笼。
“将军,”副将低声道,“已过子时一刻,还没动静。”
尉迟恭沉着脸:
“再等一刻钟。若还没信号,咱们就撤。”
一里外的土坡上,石头亲自指挥着七门重炮和八门轻炮。
炮口全部对准西门城墙,炮手们握着火绳,等待命令。
“石将军,”观测手低声汇报,“距离四百五十步,风向东北偏东,风速三级。”
“装填实心弹,目标——城门楼。”
“是!”
北门外三里,杨大毛亲率四万主力在此待命。
他骑在马上,身边是狗蛋率领的三百亲兵。
高无庸也跟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暖炉——虽然已是初夏,但江边的夜风依然透着寒意。
“陛下,”张公瑾策马而来,“各部已就位。罗将军的骑兵在西门侧翼三里处隐蔽,随时可以出击。”
杨大毛点头,望向历阳城。
夜色中的历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稀疏的火把如同巨兽的眼睛。
他在等,等那个决定今夜胜负的信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二刻了。
西门城头依然没有白灯笼。
狗蛋忍不住低声道:
“陛下,会不会……”
“再等。”
杨大毛声音平静,但握缰的手紧了紧。
如果王氏失败,如果那封信真是反间计,那么今夜不仅会无功而返,还可能损兵折将。
而此刻,历阳城内。
西门将军府。
王氏坐在床前,看着昏睡的西门君仪,脸色苍白。
桌上的茶壶已经空了——她按照赵大柱给的剂量,下了双倍的蒙汗药。
一个时辰前,西门君仪还在和她争吵。
“夫人,我知道你怕死,但大丈夫立于世,当忠义为先!杜大王待我恩重如山,我西门君仪宁死不降!”
“夫君,你所谓的忠义,就是让全城四万将士、十几万百姓陪葬吗?”
“杨大毛已得丹阳,八万大军围城,江南各路人马按兵不动,咱们已经是孤城了!”
“妇人之见!历阳城坚粮足,守上三个月不成问题!届时隋军师劳兵疲,江南各路人马必会趁虚而入!”
“夫君!你醒醒吧!林士弘、沈法兴那些人,巴不得咱们和隋军两败俱伤!他们不会来救的!”
争吵以西门君仪摔门而去告终。
但半个时辰后,他还是回来了,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这是他多年的习惯,睡前必喝一壶茶。
然后,他就倒下了。
王氏看着丈夫沉睡的脸,眼中泪光闪烁。
她轻声:
“夫君,妾身对不住你。但妾身……想活下去,想让府中上下七十三口人都活下去。”
她擦干眼泪,起身对门外道:
“来人!”
两个心腹丫鬟进来。
“按计划行事。把三盏白灯笼挂上城头。”
“是,夫人。”
“等等,”王氏叫住她们,“告诉守门的王校尉——就将军有令,今夜加强戒备,但有异动,立刻来报。”
“他若问将军何在,就将军偶感风寒,已经睡下了。”
“奴婢明白。”
两个丫鬟退下后,王氏走到窗前,望着东门方向。
她知道,今夜过后,历阳城就要易主了。
而她,将背负叛夫之名。
但,那又如何呢?
乱世之中,活着,才是最大的道理。
子时三刻。
西门城头,三盏白灯笼悄然升起。
在漆黑的夜色中,那三点白光格外醒目。
“将军!信号!”
尉迟恭的副将赵五激动地低呼。
尉迟恭眼中精光一闪,高举右手:
“传令!攻城!”
“咚!咚!咚!”
三声战鼓骤响!
紧接着是震的喊杀声!
两万隋军如潮水般涌向西门!
与此同时,石头一声令下:
“放!”
轰!轰!轰!
火炮齐鸣!
三十门火炮喷出火舌,铁弹呼啸着砸向西门城墙!
第一轮齐射就击中了城门楼!
木石飞溅!
守军惨叫着跌落城头!
城头瞬间大乱!
“敌袭!敌袭!”
“隋军攻城了!”
守军校尉王校尉刚冲出营房,就被眼前景象惊呆了——城墙在炮火中颤抖,城外黑压压的隋军如潮水般涌来!
“将军呢?西门将军呢?!”
他嘶声大喊。
“将军……将军病倒了!”
“什么?!”
王校尉一咬牙:
“顶住!给我顶住!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准备!”
但已经晚了。
王氏的两个心腹丫鬟悄悄打开了城门内侧的机括——这是王氏趁着掌管西门内务时,偷偷配的钥匙。
“嘎吱——”
沉重的西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城门洞开的刹那,城头的王校尉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婊子误国!弓箭手,瞄准城门,射!射死那些进……”
话音未落,一枚近距离射来的弩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踉跄后退,看到身边一个年轻士兵丢下弓,哭喊着“娘啊”往城下跑,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意志的崩塌,往往始于最脆弱的一环。
与此同时,城内更夫老吴缩在巷角,捂住了孙儿的眼睛;
暗处,几个地痞却眼冒精光,砸开了一家粮铺的门……
“城门开了,冲啊!”
冲在最前的隋军士兵兴奋地大喊!
刘黑闼见状,长刀一挥:
“冲进去!控制城门!”
“杀——!”
尉迟恭部紧随其后,两万精锐如决堤洪水,涌入西门!
而此刻,东门外。
程咬金的一万佯攻部队刚刚冲到离城墙一里处。
“停!”
程咬金举起令旗。
大军戛然而止。
城头上,左游仙被两名杜伏威的亲兵“搀扶”着,站在垛口后。
他面色惨白,看着城下停住的隋军,心中涌起不祥的预福
按照计划,隋军应该继续冲锋,冲进埋伏圈才对。
为什么停了?
杜伏威就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左先生,发信号。”
左游仙颤抖着举起火把,在空中画了三个圈——这是约定好的“举火为号”。
但城下的隋军依然没动。
程咬金咧嘴笑了:
“果然有埋伏!弟兄们,撤!”
“撤!”
一万隋军掉头就跑,毫不拖泥带水。
城头上,杜伏威脸色铁青:
“他们发现了!放箭!给本王放箭!”
埋伏在城墙上的五千弓弩手点燃火箭,万箭齐发!
但距离太远,大部分箭矢都落在了空地上。
更糟的是,这时西门方向传来了震的炮声和喊杀声!
“大王!不好了!”
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冲上城头,“西门……西门被攻破了!隋军已杀入城中!”
“什么?!”
杜伏威如遭雷击,“西门君仪呢?!”
“西门将军……西门将军病倒了!是夫人王氏……王氏打开了城门!”
杜伏威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一把揪住左游仙的衣领:
“是你!是你和王氏串通好的!”
左游仙浑身发抖:
“大王……臣不知……臣真的不知啊……”
“拖下去!砍了!”
杜伏威暴怒。
“大王饶命!饶命啊!”
左游仙被拖下城头,片刻后传来一声惨剑
杜伏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陈正通道:
“正通,你率本部兵马,立刻去西门堵截!一定要把隋军赶出去!”
“遵命!”
“冯慧亮,你守住东门,防止隋军两面夹击!”
“得令!”
“李百药!水师准备,随时接应本王从水路撤退!”
“末将领命!”
命令下达,但杜伏威心中清楚——城,已经守不住了。
西门一破,军心必溃。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拖延时间,为自己从水路撤退创造条件。
而此刻,北门外。
杨大毛听到了西门的炮声和喊杀声。
“陛下!”
张公瑾策马而来,“尉迟将军已破西门!正在城中激战!”
杨大毛眼中闪过锐光:
“传令!全军压上!从北门进攻!告诉程咬金,东门佯攻变主攻,三面齐攻!”
“遵命!”
战鼓擂响!
号角齐鸣!
四万隋军主力如出闸猛虎,扑向历阳北门!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
狗蛋率领三百亲兵紧紧护卫在杨大毛周围。
高无庸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面盾牌,挡在杨大毛身前。
“高无庸,你退后。”
杨大毛皱眉。
“陛下,老奴虽不中用,但挡几支箭还是可以的。”
高无庸坚持。
杨大毛不再多,他望着前方火光冲的历阳城,心中默念:
杜伏威,你的时代,该结束了。
杨大毛的战马喷着响鼻,踏过护城河上刚刚架起的浮桥。
在他身后,火光映红了半壁江。
而在历阳城南,水门暗处,几条没有挂旗的快船,正如同鬼影般滑入漆黑的江心。
枭雄的落幕,从不甘心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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