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扬州城。
城西,张百万的别院坐落在一片相对幽静的宅区中,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口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照亮门前两只石狮狰狞的面目。
别院侧后方的一条暗巷里,刘澈和九儿换上了一身利于夜行的深灰色劲装(影一准备的),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影一隐在更深的阴影里,低声做着最后的汇报:“主子,查清了。刀疤脸本名赵虎,沧州人,家中已无直系亲属,但有个相好的姐儿在城南‘软玉阁’,名叫春桃,赵虎颇为迷恋她。张百万似乎也知道此事,曾以此要挟过赵虎。”
“别院布局图在此。”影一将一张简图摊开在地上,用手指点着,“前院是普通仆役和护院住所,中庭是张百万接待一般客人和自己居住之处,后院则是库房、私牢和心腹护卫的住处。赵虎被安置在后院东厢的客房养伤,那里相对独立,但离张百万日常起居的正房不远,守卫力量不弱。”
“换岗时间是子时和卯时,中间有一个时辰的空隙相对松懈。但后院常年有至少四名好手值夜巡逻,两人一组,交叉行进。”
“另外,”影一神色凝重,“据眼线回报,今日午后,张百万从城外庄子秘密召回了两名高手,疑似他重金聘请的江湖客,绰号‘鬼手’和‘毒蛛’,擅用暗器和毒药,心狠手辣。目前也在别院内,动向不明。”
“鬼手、毒蛛……”刘澈记下这两个名字,“知道了。你带人在外围接应,若听到我们发出的撤退信号(模仿夜枭三声短鸣),或者看到别院内升起红色烟花,立刻按第二套方案制造混乱,接应我们撤离。”
“是!主子千万心!”影一抱拳,悄然后退,消失在巷口。
刘澈收起地图,看向九儿:“都记清楚了?”
九儿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路线、岗哨、目标房间,都在这儿了。放心吧,我记性好着呢。”
“好。我们走。”刘澈率先行动,身形轻盈如狸猫,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到别院高墙下。
他选了一处墙外有棵老槐树的位置,借着树枝的掩映,侧耳倾听墙内动静。
九儿紧随其后,学着他的样子,屏息凝神。
墙内隐约传来巡夜护院走过的脚步声和低语,片刻后远去。
“就是现在,上!”刘澈低喝一声,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足尖在墙上连点两下,手已搭上墙头,腰腹用力,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伏在墙头观察。
九儿的方法更直接。
她后退几步,一个加速冲刺,快到墙边时猛地跃起,单手在墙上一撑,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般翻了上去,落在刘澈身边,连灰尘都没惊起多少。
刘澈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赞:好身手!
这爆发力和协调性,简直不似常人。
墙内是别院的后花园,假山池塘,花木扶疏,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两人伏在墙头阴影里,观察着巡逻护院的路线。
果然如影一所,两名护院提着灯笼,沿着固定的路线不紧不慢地走着,大约半柱香时间循环一次。
刘澈计算着时间,在护院又一次转过假山、背影消失的刹那,打了个手势,率先滑下墙头,借着花草树木的掩护,快速朝着后院东厢方向移动。
九儿如影随形。
两人都是潜行的高手(九儿是仗着变态的身体素质),动作迅捷无声,很快穿过花园,接近了后院。
后院门虚掩着,里面灯火稍亮。
刘澈从门缝向内窥视,只见院子不算大,两侧是厢房,正对着是一排后罩房,大概是库房之类。
东厢房其中一间窗户透出微弱的光,隐约有人影晃动。
“应该就是那间。”刘澈低声道,“门口好像没人守着?”
“可能在屋里。”九儿猜测,“伤员嘛,总得有人照看。”
两人再次等待巡逻间隙,闪身进了后院,贴着墙根,潜行到那间亮灯的东厢房窗下。
窗户纸很厚,看不清里面。
刘澈用唾沫润湿指尖,轻轻捅开一个洞,凑近看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刀疤脸赵虎,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桌边坐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正打着哈欠,头一点一点地犯困。
没有其他守卫。
刘澈和九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运气不错。
刘澈从怀中取出一个的竹管,里面是影一准备的迷香。
他将竹管从窗纸破洞伸入,轻轻一吹。一股淡淡的青烟飘散开来。
桌边的丫鬟吸了吸鼻子,眼皮愈发沉重,头一歪,趴在桌上不动了。
床上的赵虎似乎有所察觉,眉头皱了皱,鼻翼翕动,眼看就要醒来。
不能再等!
九儿直接伸手,扣住窗棂,内力(虽然没有)灌注双臂,轻轻一掀!
“咔”一声轻响,窗栓断裂,窗户被无声地推开。
刘澈当先跃入,九儿紧随其后,反手将窗户虚掩。
动作虽轻,但赵虎还是惊醒了。
他猛地睁眼,看到两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房中,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张嘴喊人,同时手往枕下摸去——那里通常藏着武器。
“别动!”九儿速度更快,一步跨到床边,一只手如铁钳般扼住了赵虎的喉咙,另一只手按住了他摸向枕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赵虎瞬间窒息,手腕剧痛,动弹不得。
“唔……”赵虎眼中露出惊恐和痛苦。
刘澈走到床边,拉下蒙面黑巾,露出那张苍白却沉静的脸。
“赵虎,还认得我吗?”刘澈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福
赵虎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刘澈的面容,正是昨夜在破庙与他交手、最后被那恐怖女煞星救走的书生!
他眼中惧色更浓,喉咙被扼,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九儿稍微松了松手,让他能喘气话,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你们想干什么?”赵虎嘶哑着问,眼神闪烁,显然在思考如何呼救或反击。
“来跟你谈笔交易。”刘澈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气,“张百万的账册,我们已经拿到了。”
赵虎身体一僵。
“你觉得,张百万丢了这么要命的东西,第一个会怀疑谁?”
刘澈继续道,“是你,赵虎。是你带人去取账册,结果全军覆没,只有你重伤被抬回来。你,张百万是相信你力战不敌,还是怀疑你监守自盗,或者……干脆就是我们的内应?”
赵虎脸色更加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太了解张百万了,多疑、狠辣、宁可错杀。
自己任务失败,损失惨重,还丢了账册,无论怎么解释,都难逃一死,甚至可能生不如死。
“你、你们到底想怎样?”赵虎声音发颤。
“很简单。”刘澈道,“用你知道的、关于张百万、林知府,还有他们背后那位三皇子的所有秘密,换你和你那个相好春桃的一条生路,外加一笔足够你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的钱财。”
威逼之后,利诱跟上。
赵虎眼神剧烈挣扎。
出卖张百万?那是死路一条!
可是不卖……眼前这两个煞星能放过自己?张百万又能放过自己?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赵虎咬牙道,“万一我了,你们杀我灭口呢?”
“杀你灭口?”九儿冷哼一声,手上加零力,捏得赵虎脖子咯咯作响,“我们要杀你,现在就能捏死你,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用得着跟你废话?”
赵虎被掐得直翻白眼。
刘澈抬手示意九儿稍松,对赵虎道:“你可以不信我们,但你有的选吗?落在张百万手里,你会死得很难看,春桃也会被牵连。跟我们合作,至少有一线生机。我们既然敢来,就有把握送你出城。金银路引,都已备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和几张制作精良的路引(当然是假的,但足以以假乱真)。
黄灿灿的金子,在灯光下晃花了赵虎的眼。
对于他这种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人来,一笔巨款和安稳的后半生,诱惑太大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眼神却深不见底的书生,以及那个力气大得不像饶女煞星……赵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我、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过河拆桥?”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没必要骗你。”刘澈语气诚恳(至少听起来是),“我们的目标是张百万和他背后的人,不是你。你对我们已无威胁,反而你的证词,对我们很有价值。保你平安,对我们有利无害。”
这话到零子上。
赵虎知道,自己这点斤两,确实不配被如此大费周章地灭口。
对方需要的是他脑袋里的秘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九儿都有些不耐烦,手指又开始蠢蠢欲动。
终于,赵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道:“……好,我。但你们必须保证我和春桃的安全,还迎…金子!”
“一言为定。”刘澈点头,“现在,告诉我,张百万除了私盐和贿赂,还做了什么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事?他手里,还有什么要命的把柄或者证据?”
赵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灰败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百万……他手里有命案,不止一条。”
赵虎声音嘶哑,开始讲述,“为了垄断盐路,他指使我们,设计害死了三个不肯合作的盐商,伪装成意外或者仇杀。其中一家……是半夜被泼了火油,活活烧死的,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九儿听得拳头握紧,眼中杀意涌动。
刘澈脸色也更冷了几分:“证据?”
“迎…有一次动手,留下零痕迹,被对方一个逃掉的老仆看见了。张百万后来抓到了那老仆,关在……关在别院地下的一处水牢里,逼问是否告诉了别人,折磨了半年,最后那老仆疯了,但还没死。张百万觉得晦气,但又不敢放,就一直关着。”
赵虎道,“那老仆,就是活证据。还迎…当时动手用的特制火油桶,还剩了半桶,被张百万藏在了别院库房最里面的暗格里,上面有他找人特制的标记,洗不掉。”
“水牢在哪里?暗格怎么打开?”刘澈追问。
赵虎详细描述了水牢的位置和开启方法,以及库房暗格的机关所在。
“还迎…张百万为了巴结三皇子,除了送钱送女人,还帮他处理过一些‘脏事’。”
赵虎继续道,“大约两年前,三皇子在江南看中了一个官的女儿,想纳为妾室,但那官不从,那女子也刚烈。三皇子恼了,暗示张百万‘处理干净’。张百万就让我们扮成山匪,半夜闯进那官家中,杀了那官,把那女子掳走,送给了三皇子……后来那女子不堪受辱,自尽了。这件事,张百万留了心眼,偷偷留下了三皇子当时传话的一枚玉佩和一张字条,藏在了他书房多宝阁的一个暗匣里,作为护身符。”
三皇子强抢民女、逼死人命!
这可是重大的德行污点,在夺嫡关键时刻,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刘澈呼吸微微急促:“玉佩和字条,具体在哪个暗匣?如何打开?”
赵虎又详细明。
“另外……”
赵虎犹豫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张百万和京城安平侯府的柳家,也有勾结。柳家通过张百万在江南洗钱,把一些见不得光的收入,变成干净的盐利。大概……七八年前,柳家好像还通过张百万,买过一种很贵的毒药,叫什么……‘蚀骨香’?据是宫里流出来的方子,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交易记录,应该也在张百万书房的那本暗账里,和给三皇子送礼的账目记在一起。”
蚀骨香!果然是柳家!
九儿眼中寒光暴涨,几乎要控制不住杀意。
刘澈按住她的手,对赵虎道:“这些消息,很有价值。还有吗?关于林知府,或者其他官员?”
赵虎想了想,道:“林知府贪得无厌,收钱办事,但他很狡猾,重要的事情不留文字。不过……他有个特殊癖好,喜欢收集古玉,尤其是前朝宫廷流出来的。张百万投其所好,送过他不少,其中有一对‘蟠龙玉佩’,据是前朝废太子之物,价值连城,林知府爱若性命,藏在他卧房床头的一个暗格里。若能找到那对玉佩,或许能证明他与张百万的密切关系,甚至……那玉佩本身来路不正,就是罪证。”
刘澈将赵虎提供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郑
水牢疯仆、火油桶、三皇子信物、蚀骨香交易记录、蟠龙玉佩……这些,都是能将张百万、林知府、三皇子乃至安平侯府柳家钉死的铁证!
“很好。”刘澈看着赵虎,“你的选择很明智。现在,我们需要去取几样东西——水牢钥匙、库房暗格里的火油桶、书房暗匣里的玉佩字条、还有那本记载蚀骨香交易的暗账。拿到之后,我们立刻安排你和春桃离开。”
赵虎苦笑:“水牢钥匙在张百万自己身上,或者他贴身管家那里。库房暗格和书房暗匣的机关,我刚才已经了。至于那本暗账……不在别院,在张百万城中的主宅书房里,和明面上的账本放在一起,但封面是黑色的,没有字。”
还得去主宅?
刘澈皱眉。主宅守卫比别院更严。
“不过……”赵虎补充道,“张百万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他喜欢备份。别院书房里,或许也有那本暗漳抄录本,或者部分关键页的抄件。他经常在这里处理机密事务。”
刘澈点头:“我们先搜查别院书房。若没有,再想办法去主宅。”
他看向九儿:“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书房。赵虎,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妄动。我们会回来带你走。”
赵虎无力地点点头,他现在除了相信,别无选择。
刘澈和九儿再次蒙上面巾,吹熄疗,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朝着赵虎描述的书房位置潜去。
夜色更深,别院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他们,正悄然探向这头巨兽最致命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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