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东宫书房的窗纸透进一点光。沈知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没写东西，只看着门外。
禄子不在，周显也没来。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茶都凉了。
她放下笔，把那张纸推到一边。纸上写着“箭簇三千”“皮甲修补二十副”“炒米五百担”，字很工整，但后面都没打勾。
这不是正式文书，是她昨晚凭记忆写的草单。她知道不能等——秦凤瑶打了仗，不管输赢，前线都要补东西。可战报一直没来，她只能猜。
正想着，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灰袍的太监探头进来，看见她马上低头：“娘娘，信鸽截住了。”
沈知意：“拿过来。”
太监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块布条。布条用油纸包着，上面有点血迹，像是从鸽腿上扯下来的。
她打开油纸，展开布条。上面是几行密文，字写得乱，一看就是急着写的。她认得这是秦凤瑶那边的情报暗码。
她没先看内容，翻到背面。右下角有个的“V”形折痕——这是秦家军报的标记，明消息来自前线斥候，没经过中转。
她这才看正文。
“援军入谷，伏断。敌据点闭门不出，火光微弱，粮道无动静。我军未发报，待变。”
十六个字。
她看完，把布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火苗起来，照着她的脸。她没眨眼，直到纸变成灰，才轻轻吹散。
援军被歼，据点被困，这仗赢了。秦凤瑶压住战报不发，是想让敌人多慌一。她明白——越沉得住气，越能让对方出错。
可她这边不能等。
她重新拿起草单，在“箭簇三千”后面打了个勾，在“皮甲修补”下面划线，又加了一句：“金创药五十箱，绷带三百卷。”
刚写完，门外有脚步声。周显来了，穿着常服，手里拎着个旧木匣。
他进门就：“娘娘，人都叫到了，在偏殿等着。”
沈知意点头：“户部和工部的？”
“是。都是官，管库房、记漳，平时没人注意。我以‘东宫修器物’为由叫他们来，是太子妃要查去年冬衣的账，没人怀疑。”
他完，把木匣放在桌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铜印，刻着“东宫詹事府”五个字。
沈知意摸了摸印钮，：“从今起，你以修缮东宫为名，每登记物资进出。箭簇、盔甲这些，记成‘铜饰配件’；粮食布匹，记成‘祭祀供品’。进出走西角门，别走主道。”
周显答应：“明白。我已经让人通知匠户，是宫里急着修香炉、烛台，要连夜赶工。老匠人都信了，东宫好久没这么讲究规矩了。”
沈知意点头：“让他们进宫时戴帷帽，别露脸。做完活分批出去，别一起走。所有东西，在不起眼的地方刻一道短横。”
“什么位置？”
“在物件内侧或底部，刻一道短线。”她，“秦家旧部认得这个。”
周显记下，又问：“商户那边呢？粮草怎么运？”
“我自己办。”她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方私印，递过去，“拿这个去找城内八家老铺——德丰米孝恒昌布庄、瑞和油坊……名单在印盒下面。就东宫要备春祭存粮，先付三成定金，余款半月后结清。”
周显接过印，看了看：“不用户部走账？”
“不能动公款。”她，“沈家账房先垫着。告诉掌柜们，货分三批送，每批走不同城门，对外是补官仓。”
周显皱眉：“可国舅爷管京营，有些商户怕惹事，可能不敢接。”
“会接的。”她语气平静，“我挑的这八家，祖上都受过沈家恩惠。再，这是东宫采买，不是私贩军需。他们不，没人能查。”
周显不再话，收好印信就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知意坐回桌前，重新铺纸，开始写新清单。这次写得细：炒米要用糙米加盐炒干，装袋防潮；棉衣要厚，前襟加扣绊，夜里巡哨不会漏风；金创药必须配止血散，最好带艾绒包。
她一条条写，不快，但从不停。窗外亮了些，阳光照在桌上，映出她袖口的一点墨迹——是昨晚蹭上的。
快到巳时，第一个匠人来了。
是个老头，姓陈，专做箭簇。他在东宫偏殿忙了一上午，做了五十支新箭头，每支都在尾槽内侧刻了短横。中午饭没吃，就被太监带着从侧门出了宫。
下午，又有三个匠人进宫。一个修盾牌，两个打刀鞘。他们带来的工具箱里有锤、锉刀、熔铁炉，做的全是战备用的东西。没人多问，只低头干活。
同时，沈家派去的嬷嬷也出发了。
她们穿得朴素，提着篮子，像普通仆妇，一家家走进内城商校拿出私印，签契约，付定金，谈交货时间。有掌柜犹豫，最近风声紧，不敢大批出货。嬷嬷只一句：“太子妃了，东宫的东西，不怕查。”那人就不话了。
到申时末，八家商铺全部定好。
第一批粮草明一早出货，走南门和西门，名义是“补仓”。布匹和药材晚一点，后开始送。
沈知意在书房听回报，一条条记下。她面前的地图上，已经用红笔圈了几个点：德丰米行在城东南，恒昌布庄靠西市，瑞和油坊挨着漕河码头——都方便转运。
她看了一会儿，提起朱笔，在雁门关方向画了个圈，又在线上写“三日”。
意思是：三内，物资必须送到前线接应点。
她刚放下笔，外面有人敲门。
“娘娘，快马到了。”
她抬头：“人在哪？”
“在院外，不肯进来，只交东西。”
她起身走出去。
院子里站着个年轻侍卫，脸上有风沙，明显跑了很久。他见沈知意出来，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
沈知意接过，打开盖子。里面是张薄纸，折得很。她展开，只有六个字：
“谷火熄，狗吠止。”
她盯着这六个字，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屋，把纸扔进烛火。
她懂这意思。
“谷火熄”——敌援已灭，山谷不再点火；“狗吠止”——据点连狗都不叫了，明守军心乱，士气没了。
这一仗，赢了。
但她不能松。
她立刻提笔，划掉“武器优先”，写下新令：“炒米加至三百担，另备干饼十万块；金创药增至六十箱，加火罐二十套；棉衣百套马上做，要防风防水。”
写完，她叫来心腹宫女：“把这些交给周大人，让他今晚就安排人出城。另外，通知八家商户，明早加一批货，走北门。”
宫女领命走了。
她翻开账册，在最新一页写：“三月十七，寅时三刻，第二批物资启动。信差三队轮值，随时待命。”
做完这些，她才坐下喘口气。
窗外黑了，书房只点了一盏灯。她揉了揉太阳穴，额头有点疼。这一她吃得很少，早上半碗粥，中午一块饼。
她顾不上这些。
她又把地图摊开，看着雁门关外地形。那里山多路窄，晚上很冷。她记得秦凤瑶过，北方三月还有霜，夜里站岗容易冻伤。
她提起笔，在清单最后加了一句：“另备姜汤粉五十斤，分包装，随军发。”
刚写完，外面有脚步声。
是周显回来了。
他进来：“人都安排好了。三队信差在东宫后巷等着，换好衣服，随时能走。工匠也答应通宵赶工，第一批棉衣明早能出二十套。”
沈知意点头：“辛苦了。”
周显顿了顿，声问：“娘娘，我们……还不知道前线到底打得怎么样？”
她看着他，慢慢：“知道了。刚才来了信，六个字。”
“哪六个字？”
她没回答，只：“你回去吧，今晚别睡死。有新消息，我会派人找你。”
周显拱手退出。
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把所有文书收好，锁进柜子里。拿起茶壶倒水，水是凉的，她一口喝完。
窗外风一吹，灯晃了一下。
她坐着不动，手放在桌上，眼睛看着地图上的红圈。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喜欢软饭太子逆袭记：双妃护航咸鱼帝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软饭太子逆袭记：双妃护航咸鱼帝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