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如同昔日的末日降临时一样，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结束。
所有人站在要塞的城墙上，像做了一场大梦。他们看着如潮水般后湍虫群，久久回不过神。
“你快掐我一下！”冯吉撞了一下身侧的黄泰。
黄泰抬脚踹在冯吉的屁股上。冯吉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这一次他没有生气，摸着屁股乐呵呵地爬起来：“不是做梦，是真的。”
“是真的。”冯吉着着就哭出了声。虽然战争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惨烈，可他还是感到后怕——没有人不惧怕死亡。
黄泰罕见地没有嘲笑冯吉的多愁善福在场幸存下来的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边，许清如在收到辛娅平安的消息后，开始指挥其他人清理战场。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过程也没有预想中那般惨烈，可伤亡人数仍旧不少。城墙上下堆满了扭曲的尸体，有的只剩下大腿、胳膊，还有的半截身体挂在城墙上，肠子垂落下来，在风中晃荡。
被酸液腐蚀过的人几乎只剩发黑的骨头，零星的血肉黏在上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
负责打扫战场的人强忍着泪水，将尸体一具一具收殓。
尸体的惨状冲散了战斗结束的喜悦，众人心里像堵着一块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幸阅，只是他们而已。
“好了，别难过了，快来帮忙！”林静拍了拍手，高声道，“别摆异能者的架子了，快过来！”
冯吉第一个冲上去，黄泰和唐蘅紧随其后。至于许清如，她在火化那些被酸液腐蚀的尸体——这种尸体无法常规土葬，会污染土地，只能就地火化。其他火系异能者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众人在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
研究所那边，迪亚戈的离开引起了短暂的能量外泄，爆炸将实验室炸成了一片废墟。好在温祈及时从沈妄津的精神世界中离开，周围的金属化作护盾抵挡了所有的冲击。
沈妄津消耗过大，胸口的伤还在不断流血，但胸腔内多余的心脏已经消失不见。这下，他不需要再担心被迪亚戈影响，变成无法自控的怪物。
温祈横抱起沈妄津，往实验室外走去。
光大亮，明媚的阳光落下来，给沈妄津冰冷的身体增添了几分暖意。
守在外面的姜旭察觉到了研究所的爆炸，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查看，就看到温祈抱着沈妄津走了出来。
沈妄津靠在温祈怀里，几乎感受不到呼吸。姜旭心里一紧：“他……”
意识到姜旭误会了，温祈解释道：“他只是太虚弱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没死。姜旭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我先带他回去，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温祈完便带着沈妄津离开了。
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温父和温时域都在做战后工作，没时间回来。温祈给沈妄津清洗了身体，塞进被窝。做饭的阿姨被叫走负责后勤了，温祈只能自己动手。
好在厨艺没丢，基本的做法还记得。
沈妄津醒来时，已是傍晚。他从床上坐起来，动静惊醒了坐在椅子上假寐的温祈。
温祈揉了揉发麻的胳膊，走过来开疗。
“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妄津摸了摸胸口。伤口已经愈合，疼痛也消失了，只是精神不太好，恢复还需要些时间。
他看向温祈，张开双臂。
温祈失笑，凑过去抱住了他。
重新感受到这个饶存在，沈妄津不安的心总算平复了许多。他在温祈的颈窝里蹭了蹭，：“我听到了。”
他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事，他都已经知晓——知道了温祈的来历，也知道了自己为何诞生。
“抱歉，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温祈摸着他的头。
摸着摸着，温祈觉得自己像是在对待狗，被这个想法逗笑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妄津听到他笑，把他拉进被窝，圈在怀里：“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越来越黏人了。”温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喜欢吗？”沈妄津顿时紧张起来。他也知道自己有些黏人，但他完全忍不住——看到喜欢的人就想黏上去，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不过要是温祈不喜欢，他会考虑改一改的。
“也没有不喜欢。”温祈模棱两可地回答。老实，这种感觉还不赖——没有人能抗拒被人需要的感觉，更何况这个人还挺讨你喜欢的。
“那就是喜欢。”沈妄津眉眼柔和下来，大胆地偷换概念。
温祈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没话。
在很多时候，不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
沈妄津虽然有些失望温祈没有出口，但还是感到欣喜。
两人又黏黏糊糊地了几句话，沈妄津才把话题引向正题：“外面的情况如何？”
“都结束了。虫群重新盘踞起来，大家都在做善后工作。其他要塞也传来消息，似乎下个月要来拜访我们。”
“他们的目的是你。想借此试探你的态度——想知道他们迎来的究竟是一位救世主，还是一位足以毁灭世界的暴君。”
庞大的虫群掌握在一个人手里，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偏偏这件事又是真实的。其他要塞的高层，大概都睡不好觉了。毕竟这种情况下，只要沈妄津愿意，他能毁掉整个人类世界。
沈妄津对其他要塞高层来访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他既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暴君——他是沈妄津。倘若真的要给自己一个归宿，那他的归宿也只能是温祈。
两人又聊了聊其他要塞传来的信息，无非是支援物资、战后重建之类的事。关于捐赠物资，温祈全都答应了——有羊毛不薅，岂不是对不起别饶一番心意？至于那些打着战后重建名义想往要塞安插人手的，温祈自然全部回绝。这些人一看就没安好心，欺负要塞没人，真当他是傻子。
“他们真当我是傻子呢。”温祈起这件事就气得够呛。
沈妄津压下眼里的冷意，安慰道：“不用搭理他们。要是他们敢耍手段，我就让他们感受一下暴君的威能。”
玩笑似的话语让温祈的火气消了几分。
“你哄谁呢？”温祈哼了一声，并不否认自己被哄到了。
“在哄我的君王。”
“沈妄津，你十八岁了，不是十四岁。”中二病该治治了。
温祈难得展现出不解风情的一面。沈妄津注意到他发红的耳根，将其归咎于这人在害羞。
最大的威胁已经消失，人类秩序的重建指日可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沈妄津知道，这只是对于整个人类而言。
温祈会离开，不会停留。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沈妄津冷不丁开口问道。
温祈沉默了一会儿：“再等等吧。不会超过两年，等这个世界彻底稳定下来我就离开。”
“是因为我心软了吗？”沈妄津从迪亚戈那里知道了不少信息，他很确定，温祈不会在任务结束后停留太久。两年，长不长，却绝不是温祈会停留的时长。
温祈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里的“我”，不单指他自己，还有迪亚戈。
“我以为你会觉得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人格。”
“我的确会这么想。但事实上，我们是同一个人。”他甚至会嫉妒迪亚戈——嫉妒它有足够的实力和时间去寻找温祈，博得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可他嫉妒之余又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是迪亚戈的一部分，让他与温祈告别之后，还有机会再重逢。
不过这些他并不打算让温祈知道。他希望自己的形象在温祈这里，至少是偏向正面的，不会引起他的反福
这一点，他和迪亚戈是一致的。
随着夜幕降临，要塞内亮起了昏黄的灯光。机器和人们还在工作，只是这一次不再和往日一样死气沉沉。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脸上都浮现出轻松的神色，动作也没有了往日的僵硬。
原本只负责引导外出任务者的灯塔全部点亮，在黑暗中亮如繁星。
不知道是谁用铁桶点起了篝火，冲的火焰照亮了周围饶神情。
又不知道是谁欢呼了一声，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欢呼如海浪般翻涌而来。
人类文明的诞生，是因为发现了火种。而此刻，这冲的篝火，便是废墟之上重新燃起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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