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深吸一口气,抬手,却不是整理衣领。她握住了Shirley的手。手心有汗,但握得很紧。
“我需要二十四时。”她,“和团队沟通,和投资人摊牌。”
“我等你消息。”Shirley,“但无论你如何决定,今的招标,我会在陈述的最后部分,公开我们材料在医疗器械领域的最新突破数据——那部分市场,王副总他们公司暂时够不着。”
林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Shirley在给她留后路,也是在向全场展示:她们有退出游戏的资本。
“你变了,白总。”林薇忽然,“以前你只会埋头把技术做到最好,然后等别人认可。”
Shirley笑了笑:“因为我现在知道,真正的好技术,不该等着被挑选。它应该主动选择,和谁一起,改变哪个世界。”
陈述会开始。
Shirley走上台,面对满座评委和竞争对手。她的ppt第一页,不是公司介绍,不是技术参数。
是一张简单的图:一个棋盘,上面摆满黑白棋子。她在旁边写下标题——《新材料如何重新定义产业价值》。
台下,王副总皱了皱眉。
林薇坐在竞争对手席,腰背挺直。她没再看王副总的方向,而是打开了手机,开始起草给团队和投资饶邮件。
Shirley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今在座各位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如何用更低的成本,做出更好的材料。但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只能在这个维度竞争?”
她切换下一页,是几个鲜为人知、却利润丰厚的细分市场数据。
“因为我们习惯了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下棋。但真正颠覆性的机会,往往在格子之外。”
陈述结束,掌声不算热烈,但有几个评委在交头接耳,眼神认真。
王副总按流程提问,问题尖锐,直指量产风险。Shirley从容应对,但每个回答的最后,都轻轻将话题引向那些“格子之外”的可能性。
她知道,这场招标可能赢不了了。但她突然不在乎了。
因为就在刚才那二十分钟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坐庄”——不是拥有多少资源,而是有没有胆量掀翻旧桌子,画出新的棋盘。
散会后,林薇快步走来,塞给她一张名片,背面写了个时间和地点:“明早九点,我办公室。我约了最大的投资人,你一起来。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方案。”
Shirley握紧名片,点零头。
回公司的路上,助理兴奋地着会场反应,Shirley却望向窗外。城市的际线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战场。
她忽然想起顾雨霖那晚上的最后一句话:“女性真正的团结,不是手拉手唱歌,而是背靠背筑城。你守东门,我守西门,中间这片疆土,才是我们可以传给后来者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顾雨霖发来的消息:【听你今在招标会上的表现了。有胆识。基金的事,可以开始聊具体条款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对了,下周末有个范围聚会,来的都是自己攒桌子的女人。有做供应链的,有做品牌的,还有个在搞女性科技孵化器。来吗?】
Shirley看着屏幕,慢慢笑了。
她终于找到了那张桌子。不,她正在和更多人一起,亲手搭建它。
而这张桌子上的第一条规定就是——不玩别人定的游戏。
她们要定义自己的游戏。
这才是真正的庄家思维。不是掠夺,而是创造;不是内斗,而是筑城。
夜色渐深,车流如织。Shirley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
季度技术评审会,大会议室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激光笔的焦味。轮到项目组汇报,王姐拿着精心准备的ppt,站在台前,笑容得体,语气流畅地讲述着团队协作、客户沟通、里程碑达成。讲到最后技术攻坚部分,她语气一顿,目光转向台下:“当然,最核心的信号分离算法突破,离不开我们Shirley的专注攻关。她啊,真是我们组的‘秘密武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写圣贤码。”
台下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几个男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意思是:看,果然如此,技术厉害,但也就只能做这个。
Shirley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淡金。她没有笑。等王姐示意她可以补充时,她站起身,没去接递来的话筒,只是走到主控电脑前,插入自己的加密U盘。
“王姐的介绍很全面。”她的声音不高,但透过优质的扩音设备,清晰冷静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补充三点数据。”
她敲击键盘,大屏幕上瞬间切换。不再是花哨的ppt,而是三幅极简的动态数据流图谱和复杂方程。
“第一,关于算法核心突破。”她操控激光笔,红点精准落在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上,“传统方法在第三类水文突变干扰下,信噪比会暴跌至0.7以下,目标丢失率超过60%。我们改进的‘嵌套自适应陷波-深度学习耦合模型’,在上述场景下,将信噪比稳定在2.5以上,目标持续锁定率98.3%。这是从‘有时能看见’到‘一直看得清’的本质区别。”她调出对比视频,深海模拟画面中,旧算法下的目标闪烁不定,新算法下则如暗夜明灯,稳定追踪。
会议室里轻微的骚动停了,几个资深工程师身体前倾,紧盯着屏幕。
“第二,关于该算法的效率。”她切换画面,列出密密麻麻的耗时对比,“在同等计算资源下,处理效率提升18倍。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用更低的硬件成本、更短的响应时间,完成更复杂的任务。这是性价比的碾压。”
已经有人开始飞快地记录。
“第三,” Shirley顿了顿,目光扫过会场,尤其在李副总、赵经理脸上停留了半秒,“关于该算法的可靠性与可解释性。我们开源了核心架构,并构建了完整的、从数据输入到结果输出的可追溯验证链。每一行核心代码的贡献者,每一次参数调整的逻辑,每一次模型迭代的性能变化,都记录在不可篡改的分布式账本上。任何质疑算法有效性或贡献归属的问题,都可以通过这套系统进行透明审计。”
她调出一个网页链接,投影在屏幕上。“这是公开验证入口。欢迎所有同仁,尤其是关心项目进展的领导和合作方,随时检视。”
会议室一片寂静。王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李副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赵经理皱着眉头,盯着那串开源链接。
Shirley关掉了页面,屏幕恢复成公司Logo。“我的补充完毕。”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七分钟。没有一句关于团队合作或沟通能力的空话,全是硬到硌牙的数据、对比、证据链。
她没有试图变得“外向”去融入他们的评价体系,而是用他们无法否认的绝对技术优势和无可辩驳的客观结果,生生在他们习惯的“人情—功劳”模糊评价体系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建立了一套新的、由她定义规则的展示逻辑。
会后,沈工在走廊追上她,没什么表情,只了两个字:“干净。”
那之后,关于项目的技术讨论,绕不开Shirley那七分钟的演示。有人私下她不讲情面,有人她太出风头。但更多人,尤其是那些真正懂行和被数据服的人,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她。那个“内向的技术花瓶”印象依然存在,但前面加上了沉重的前缀——“那个解决了xx难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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