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炽韵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穿着珍珠白丝质睡袍,头发一丝不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维持,需要多少严苛的自我控制,需要多大剂量的、能稳定神经和保持最佳状态的“辅助药物”。那些药物,也来自朱姐的“关怀”。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镜中自己的脸颊。有时候,她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扮演朱炽韵,还是朱炽韵这个角色,已经反过来吞噬了那个原本可能存在的、更真实的自己。
就像她对Shirley的感情,也复杂得难以厘清。起初,是任务目标,是需要压制的竞争对手,是证明自己能力的标杆。但越是观察,越是深入了解Shirley在技术上的执着、在绝境中的韧性,以及那种……似乎从未被彻底驯服过的、来自生命本身的“光”,一种混杂着嫉妒、好奇、破坏欲和近乎病态欣赏的情绪,就越是滋长。
她想看Shirley跌落,想证明那种“光”在绝对的权力和算计面前不堪一击。但潜意识里,或许又隐秘地希望看到那光能再亮一些,能刺破些什么——哪怕刺破的,是她自己也无法逃脱的罗网。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高度加密的文件迹里面不是商业文件,而是大量的照片、行程记录、社交媒体截图、甚至是一些公开场合的音频片段——全都是关于Shirley。有些是专业情报人员提供的,有些是她自己“收集”的。她看着照片里Shirley在谈判桌上凌厉的眼神,在实验室里专注的侧脸,在庆功宴露台上那瞬间放松又立刻恢复戒备的姿态……
她点开一个音频,是Shirley在某次型行业沙龙上的发言片段,声音清晰冷静,阐述着一个关于数据伦理的观点。朱炽韵闭上眼睛听,手指又无意识地敲击起来,这次,她似乎在模仿Shirley话的节奏。
跟踪?她不需要亲自去做。她有无数双眼睛。但最近,她确实动过念头,想“偶然”出现在Shirley会出现的地方,近距离地、面对面地观察一下。看看她成功之后,眼底的光有没有被疲惫侵蚀,看看她在听到某些“意外”消息时,瞬间的微表情。
这念头危险而诱惑。朱姐警告过她,不要与关键目标产生不必要的直接接触,以免留下痕迹或引发变量。但“朱炽韵”这个身份,偶尔的“任性”和“好奇心”,似乎是能被允许的?只要控制在“无害”的范围内。
她想起韩安瑞。那个男人,曾经是她棋盘上一枚好用的棋子,也是她用来向朱姐证明自己“情感操纵”能力的样本。她曾精心计算着给予希望和施加压力的节奏,看着他像个绝望的溺水者一样抓住她抛下的每一根稻草。那种掌控感,曾带给她扭曲的愉悦。
但现在,那枚棋子似乎有些失灵了。他的挫败感太强,自我怀疑开始滋生,甚至可能对Shirley产生了一丝可悲的……共鸣?这不校棋子的价值在于听话和有用。或许,是时候给他一点新的“希望”,或者,一场新的“危机”,让他重新绷紧那根快断掉的弦,让他继续憎恨该憎恨的,依赖该依赖的。
她拿起另一部干净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新加坡的失败,非战之罪。对手使用了非常规技术手段,已查明部分来源,与欧洲某敏感实验室泄露数据有关。资料后续传你。保持岛上的‘存在’,静候时机。你仍有价值。”
她将信息发送给韩安瑞那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备用联络号码。
然后,她关掉Shirley的音频,打开音乐软件,找到萧歌第一首单曲。歌曲蕉余烬》,风格冷冽,编曲复杂,歌词充满隐喻。她闭上眼睛,让那种经过精密计算却又仿佛发自痛苦核心的声音将自己包裹。
她需要一点“频率”,来覆盖掉心中那些杂乱无章的、属于“朱炽韵”的噪音。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城市灯火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模糊一片,像她从未清晰过的未来。
而在她视线未能直接触及的角落,一份关于萧歌mV《穿月》初步技术分析报告的加密摘要,正静静躺在她的一个次级待阅文件夹里。报告提到了“疑似嵌入非标准生物反馈频率”的备注,但并未引起她此刻的足够重视。
她的注意力,如同精密仪器上的探针,暂时更多地指向了Shirley,指向了韩安瑞,指向了朱姐指示的“更精巧的扰动”。
至于那枚穿过月亮的火箭,在她看来,不过是另一场值得欣赏、或许未来也能利用的、“声音”的把戏。
.
韩安瑞在岛上的第二年夏,宫殿的东翼终于封顶。
这不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宫殿——没有金碧辉煌的穹顶,没有繁复的雕花。它更像是从岛中央的山岩里自然生长出来的:灰白色的混凝土墙体保留着模板的纹理,巨大的落地玻璃映照着海面变幻的光,建筑线条锋利得像被海风千百年削砍而成的峭壁。
此刻,他站在尚未安装玻璃的顶层观景台边缘,脚下是五十米的垂直落差。太平洋的风毫无遮挡地吹来,掀起他白衬衫的衣角。远处,施工队正在用缆车将最后一批特制玻璃运送上山,那些巨大的玻璃板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光斑。
助理踩着未完工的楼梯爬上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韩总,国内的消息。”
韩安瑞没有回头:“。”
“舆论很有意思,从年初的“可汗大点兵”到“糖雪水果”,现在是“娃娃菜”,一直没消停过。”
“媒体反应?”
“有狗仔闻过味来,开始探讨道德与法律,人品与作品的话题。”
韩安瑞从助理手中接过平板电脑,快速浏览。
“蒋思顿什么反应?”他问。
“暂时没有公开表态。但据我们在‘深蓝’的内线,蒋思顿在办公室发了一通脾气。”
韩安瑞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他把平板递还给助理:“继续盯着。柳绿背后的人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会有后手。”
“需要……介入吗?”助理心翼翼地问。
“介入?”韩安瑞转身,望向正在安装玻璃的施工平台,“我为什么要介入?”
助理愣了愣:“可是Shirley姐她……”
韩安瑞的语气平静无波,“多年前我给她铺的路,她没走。现在她选了一条更难的路,那就得证明,她选得对。”
他走下观景台,穿过尚未完工的走廊。墙壁还是粗糙的混凝土原色,地面散落着电线和水管。这座宫殿的建造进度极其缓慢——不是因为资金或技术,而是因为他要求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完全按照他的意愿生长。建筑师换了三批,施工队换了五拨,直到找到那些愿意把这座建筑当作活体来对待的人。
主厅中央,巨大的原生岩石从地面破出,贯穿三层挑高空间。岩石表面被心地打磨出水波般的纹理,顶端凿出一个浅浅的池子,收集从花板缝隙渗下的然泉水。水满则溢,顺着岩石表面的沟壑缓缓流下,在底部汇入一个黑色玄武岩砌成的水池。
这不是装饰,是这座建筑的心脏。
韩安瑞走到水池边,伸手触碰水流。水温比空气低几度,清澈得能看见池底每一道岩石的裂缝。
“施工日志。”他。
助理立刻递上一个厚重的皮质笔记本。韩安瑞翻开今日的记录:
*7:00-11:30,东翼顶层玻璃安装,进度38%。
*13:00-17:00,主厅水循环系统调试,发现三处渗漏点,已修复。
*明日计划:北翼地下室防潮层施工,需确认石墨烯涂层的供应商。
他合上日志:“告诉施工总监,玻璃安装暂停一。”
“可是气预报明是晴,最适合……”
“我,暂停。”韩安瑞抬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那些玻璃的反光角度不对。早晨七点的太阳,光线应该正好穿过东翼,在主厅这块岩石上投下完整的光斑。但现在这个安装角度,光斑会偏移三十厘米。”
助理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我马上通知。”
“另外,”韩安瑞走向通向地下室的楼梯,“那边,如果有人问起我的态度——”
他在楼梯口停住,没有回头:
“就,岛上的信号不好,我什么都不知道。”
地下室是整座宫殿最私密的部分。
这里没有窗户,照明全靠嵌入墙体的LEd灯带,光线被调成深海般的幽蓝。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功能区:最里面是酒窖,恒温恒湿,收藏着从世界各地拍卖来的珍稀年份;中间是档案室,钢制书架从地面延伸到花板,存放着韩氏家族近百年的商业档案;而靠门的位置,是一个简朴到近乎简陋的工作区。
一张老旧的实木书桌,一把皮革磨损的扶手椅,一台不联网的台式电脑,和一个占据整面墙的显示屏墙。
此刻,屏幕上分割成十六个画面。不是监控摄像头,是各种数据流和信息源的实时汇总:全球主要股指、大宗商品价格、外汇汇率、气候监测、甚至还有几处关键海域的卫星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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