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城,西域都护府。
沈烈收到来自魔鬼岩和王虎的两份急报时,日光正透过新糊的窗纸,在铺着西域地图的硬木桌案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左手边是王虎用粗犷字迹写就的战报,言辞简练却杀气腾腾:“已全歼萨珊伪装马匪一队,尽斩首级垒京观于商路旁,缴获不死军令牌一枚。”右手边是译官宋知远翻译整理、由边关游骑带回的张骞密信,字里行间透着山雨欲来的凝重:“萨珊皇帝傲慢拒和,威胁甚厉,商队被歼消息已传至泰西封,臣等恐遭不测,已设法脱身东归。”
沈烈的手指先点零魔鬼岩的位置,又缓缓向西移动,越过广袤的、标注着“萨珊帝国”字样的区域,最终停在底格里斯河畔的“泰西封”三字上。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赵风和刚刚被召来的新任西域长史张晏。
“张骞那边,生死未卜,但既已警觉脱身,以陈校尉之能,或有生机。眼下更迫切的,是这里。”沈烈的手指重重敲在代表阿姆河的那条粗线上,“王虎这一刀,砍得狠,但也捅了马蜂窝。萨珊皇帝本就骄横,如今使团受辱,商队被歼,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风眉头紧锁:“国公,萨珊会立刻发兵报复?”
“未必立刻倾国而来。”沈烈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军阵,“但其边境军队,尤其是那位吃了亏的东部总督,很可能会试探性进攻,或是大规模袭扰,一来挽回颜面,二来试探我大夏在西域的军力与决心。”
他转身,目光锐利:“赵风,传令安西军及西域各附属国,即刻起进入战备。烽燧系统日夜双岗,游骑侦查范围向阿姆河方向延伸五十里。通知王虎,袭扰不可停,但要更谨慎,提防萨珊设下圈套反制。另外,以都护府名义,发文给阿姆河东岸附近所有部落、商队聚落,警告他们近期勿近河岸,以防被战火波及。”
“是!”赵风沉声应命。
“张长史。”沈烈看向文官,“有两件事需你立刻去办。”
“请国公吩咐。”
“第一,以都护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直言有境外匪类(暂不点明萨珊)滋扰商路,已被我军剿灭,但残余可能报复。要求西域各国、各部族加强戒备,发现可疑热立即上报。措辞要稳,既要警示,又不能引起全境恐慌。”
“下官明白。”
“第二,立刻拟写奏章,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沈烈语气凝重,“详陈西域局势,萨珊之威胁,以及我军之应对。重点请求朝廷,加快云州边军西调之速度!告诉陛下和朝中诸公,西域安稳,关乎丝路,更关乎大夏西境百年安危。若等萨珊大军真个压境,再遣援兵,恐鞭长莫及!”
“下官即刻起草!”张晏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躬身领命。
命令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安西城内外,气氛悄然绷紧。城头值守的士兵增加了,巡逻队经过的频率提高,城门盘查也比往日更为细致。市集里的商贾们窃窃私语,敏锐地嗅到了紧张的气息,但看到大夏军容整肃、调度有序,大部分人心中反而稍安。毕竟,这位年轻的沈国公,可是连十三国联军都击溃聊狠角色。
就在沈烈积极备战时,数千里外的萨珊帝国东部边境,木鹿城总督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东部总督阿赫拉姆·本·塔希尔,一个年约五旬、面容阴鸷、留着浓密卷须的将领,正暴跳如雷。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来自商队幸存者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口述记录,描述了“魔鬼岩”的恐怖遭遇;另一份则来自他在泰西封的眼线,用密语传达了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因大夏使者逃脱和商队覆灭而勃然大怒的消息,以及皇帝对他“戍边不力”的严厉斥责。
“废物!一群废物!”阿赫拉姆将镶嵌着宝石的银杯狠狠砸在地上,醇厚的葡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上百名精锐的不死军勇士,伪装成马匪,竟然被一支商队护卫全歼?连一个活口都没逃回来?这怎么可能!那些东方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的力量?”
“总督大人息怒。”一名幕僚心翼翼地开口,“根据逃回来的人描述,对方绝非普通商队,其战力、装备、配合,远超寻常。很可能……是大夏的正规军队伪装。”
“大夏军队?”阿赫拉姆眼神一厉,“他们竟敢越界主动攻击?好啊,太好了!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他们!”他眼中闪过狠辣之色,“皇帝陛下正在气头上,我们若不能立刻拿出成绩,我这总督的位置,怕是要换人坐了。”
他快步走到军事地图前,盯着代表阿姆河和大夏西域的东部区域。
“立刻传令!”阿赫拉姆断然道,“第一,加强阿姆河沿线所有渡口、浅滩的戒备,增派巡逻队,凡发现可疑船只、筏子,一律扣押,人员格杀勿论!第二,从‘不死军’中再调两支百人队,配上最好的向导,给我分批偷渡过河!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作战,是潜入大夏控制区,刺杀军官、烧毁粮草、破坏水源,制造恐慌!我要让那些东方人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阴毒的一眨
“第三,把我们关押的那些从更西方抓来的奴隶、还有上次边境冲突俘获的少许大夏边民,挑几十个出来,换上破烂衣服,在夜里用羊皮筏子悄悄送到东岸去。记住,要让他们‘偶然’被大夏的巡逻队发现。”
幕僚有些不解:“大人,这是为何?”
阿赫拉姆阴冷一笑:“这些人里,混进去几个我们的人,身上带着染了疫病的物品,或者……干脆有几个就是快病死的。大夏人若是收容他们,瘟疫很快就会在他们营地传播。若他们狠心拒之门外甚至杀掉,嘿嘿,消息传开,他们所谓‘仁义之师’的面具也就戴不住了,西域那些墙头草会怎么想?”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躬身:“大人妙计!”
“另外,”阿赫拉姆看向东方,野心在眼中燃烧,“集结我们的主力骑兵,两万人,在河边待命。等潜入队制造足够混乱,同时,安排人去联络那些依旧不服大夏、或者被大夏打压过的西域部族头人,许以重利,怂恿他们作乱。内外交困之下,我看那位沈国公还能不能稳坐安西城!一旦发现其防线出现破绽,我军立刻渡河,给予其雷霆一击!若能趁势夺取一两座重要城池,比如车犁故都赤谷,或者直接威胁安西,那就是泼的大功!”
一条条毒计从木鹿城总督府发出,战争的阴云,开始向阿姆河东岸,向大夏西域缓缓逼近。
安西城以西三百里,阿姆河东岸的一片胡杨林外,王虎刚刚带领他的骁骑兵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袭扰,焚毁了一处萨珊人建来囤积渡河木材的型营地。战士们正在默默擦拭刀锋,给战马喂食豆料和清水,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火气。
“王将军,弟兄们轮流盯着河面,这两发现对岸萨珊饶巡逻队数量多了不少,而且似乎在砍伐更多树木往河边运。”一名负责侦查的百户前来汇报。
王虎啃着硬面饼,眯眼望着浑浊的、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波光的阿姆河:“看来是打疼了,准备找补回来。告诉兄弟们,接下来袭扰要更心,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萨珊人不是那些西域杂牌军,他们的正规军反应不会慢。”
他心中记着沈烈的叮嘱,也知道自己之前那场全歼战,必然引来强烈反弹。但王虎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悍勇却让他更加兴奋:“来得好!正愁没硬骨头啃呢!”
就在这时,另一名哨骑飞驰而来,脸色有些怪异:“将军,下游五里一处河湾,发现十几个人,看打扮像是逃难的奴隶或者俘虏,浑身破烂,有几个还病恹恹的。他们是从西岸萨珊人矿场逃出来的,求我们收留。”
王虎眉头一皱:“逃出来的?这么巧?看清楚了吗,有没有武器?周围有没有埋伏?”
“仔细看过了,就这十几个人,老弱都有,步履蹒跚,不似作伪。周围视野开阔,也没发现伏兵痕迹。”
王虎并非一味莽撞,他想了想,道:“派一队人过去,别靠太近,先问话。问问他们是哪里人,怎么逃出来的,西岸现在什么情况。记住,别直接接触,尤其别碰他们的东西。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是!”
处理完这件事,王虎爬上一处沙丘,向西眺望。暮色渐沉,对岸萨珊饶营地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远望去,连成一片,颇具规模。
“大哥得对,萨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喃喃自语,随即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刀,“不过想过来,也得先问过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回到临时营地,召集手下军官。
“传令,今晚开始,分成三队,轮流值夜,盯死河面。发现任何试图渡河的木筏、船,不用请示,直接用火箭给我烧了!另外,明开始,袭扰目标转向他们的巡逻队和外围哨所,专打那些落单的、人数少的。咱们就像狼群,一口一口,把他们咬疼,咬怕,拖慢他们集结和大规模渡河的准备!”
“是!将军!”
夜色笼罩戈壁,寒风乍起。阿姆河两岸,两种不同的紧张氛围在弥漫。一边是磨刀霍霍、积极备战的侵略者,一边是严阵以待、伺机反制的守卫者。而此刻,在更遥远的东方,一支真正的铁流,正滚滚而来。
云州通往西域的官道上,石开骑在他的乌骓马上,面容沉静如铁,唯有眼底深处燃烧着赶路的焦灼。他身后,是两万云州边军精锐前锋,一人双马甚至三马,除了必要的兵甲粮草,舍弃了一切影响速度的辎重。队伍如一条黑色长龙,在古老商道上卷起漫烟尘,日行近百里,向着安西城疯狂突进。
沿途西域城邦和部落,无不惊骇避让,被这支军队那沉默而肃杀的气势所震慑。他们知道,大夏那位年轻的国公,正在召唤他最强悍的力量。西域的,恐怕又要变了。
石开抬头,望向西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血色残阳,心中默念:“大哥,撑住!我石开,很快就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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