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白鹤真人身影凝实的刹那,独孤行已携着未散的剑雨掠至柴文远身侧。
“徒儿!”
白鹤真人一眼便看见在剑气暴雨中狼狈蜷缩的柴文远。
此时此刻,一柄漆黑的魁木剑正稳稳横在其颈侧——只需稍一递送,便能割开喉管。
“白鹤老道,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独孤行语气平淡无波。
白鹤真人凝视着他,眼底暗流翻涌:“孽种,挟持我徒意欲何为?”
“求生。”
独孤行冷笑一声,手上的魁木剑稍稍推进,柴文远颈间顿时沁出一道血线。
“住手!”白鹤真人面色一沉,目光扫向自家徒儿,“文远,何以落到如此境地?”
柴文远脸色难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独孤行冷然截断:“白鹤真人,你少冠冕堂皇的话!你以李咏梅为饵引我入局,手段卑劣至此。亏你还顶着莲山山神的名号!”
白鹤真人身后气浪隐现,虽极力收敛,仍令整座庭院废墟隐隐震颤。
“孽种,放开他,我可允你平安离去。”
少年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是道君的“赝运披身”起了作用。此刻他与白鹤真人距离如此之近,只要他想,对方完全可以瞬杀了他。
独孤行强装镇定,嗤笑道:“放开他,好让你腾出手来一掌毙了我?这般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做。”
“你非要鱼死网破?”
“便是鱼死网破,也要看看——是谁的鱼先死!”
僵持之际,漫剑气仍未止歇,持续切割着柴府残骸。白鹤真人忽地敛去所有情绪,平静望向柴文远:
“徒儿,你……可愿为为师稍作牺牲?”
柴文远浑身一震,血红的眼中掠过惊骇与痛楚。他瞬间明悟——师父这是要弃他作饵,以换擒杀独孤行之机!
独孤行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不再从容。
这老头想干什么?!
“师父……徒儿……”
“别应他!”
柴文远颤抖着,忽地咬紧牙关:“师父……若将那‘金童’之位赐我……徒儿甘愿效命!”
白鹤真人大笑:“好!好!不愧是我莲山最得意的弟子!”
独孤行闻声暗叫不妙——
下一瞬,色骤变。
一枚巨大的山水印纹自高空缓缓浮现,印底山川层叠、江河蜿蜒,恍若将整座莲花福地凝缩其郑
“糟了!”
独孤行还没退开,那方大印已携着万岳千川之重轰然镇落——
轰!!!
并非巨响震耳,而是那股压力沉得令人神魂欲碎。
山水印降临的瞬间,柴家大院顷刻被毁,外院围墙如纸糊般推倒,整个院落被压入地底半尺有余,屋檐接连塌陷,就连附近百姓的家也不波及,尘烟冲。
“噗——”
独孤行当即呕出一口鲜血,他死撑着,魁木剑仍被他死死抓着。
柴文远虽被独孤行挡在前方,亦被山水印余威压得面如充血,五脏似要移位。
白鹤真人见到这一幕,准备上前把徒儿救回。
可他脚步方动,独孤行就手腕一转,剑锋再次向前递出半寸,在柴文远颈侧又添一道血痕。这次下手之狠,直接划破了柴文远的颈动脉。
“再近半步,我便送你徒儿上路。”
白鹤真人脸色难看,在这等重压之下,此人竟还能抬手控剑……这份韧劲,早已超出龙门境该有的极限。
就连藏身玉簪中的道莲也心头一震:“子,你莫非……”
“文远,撑住!”白鹤真人寒声道,“为师不信,他区区龙门境,能扛得过你金丹之体!”
话音未落,他抬手虚握,山水印威能竟又添三分。
轰隆——!
地面再陷一寸。
独孤行肩胛骨发出沉闷裂响,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柴文远忍痛嘶吼,膝盖骨寸寸开裂,双腿已无知觉。
“师父——快救我!”
白鹤真人并未回应,只冷眼盯着独孤行,五指缓缓收拢。
山水印继续下沉。
独孤行握剑的五指剧烈颤抖,剑锋却仍死死抵在柴文远颈间,未有半分偏移。当年陈十三在他身旁,他都未惧白鹤真人一点,如今有道莲这个师父在,他未曾不敢动手。
“很好,要我死是吧!那就连同我和他一起死吧!!!”
柴文远这下是真的彻底慌了,连声喊道:“师、师父……我真的撑不住了!真要死了!”
白鹤真人眉头紧蹙,却仍未收手——他已看出,独孤行也快到极限。
只要那剑稍松一分……
生死一线间,独孤行以心念急唤:“道君!我撑不住了!”
玉簪内部依旧一片清寂,恍若与外界腥风血雨全然无关。道莲端起茶盏,徐徐吹散浮沫,动作舒缓得近乎慵懒。
“子,”他慢条斯理道,“你叫错了。”
安道士蹲在一旁,药炉里火苗正轻舔炉底。
“度春啊,这茶香丸的火候,比上回好多了。入口柔和,后劲绵长。不错,不错。以后要多加勉励啊!”
安道士当即喜形于色:“都是师父教得好!我这当师弟的,总不能比师兄差嘛!嘿嘿!!!”
外头的独孤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传音都带了哭腔:“道君……师父!您再不出手,弟子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道莲这才慢悠悠放下茶碗,声线慵懒:“慌什么,那柴文远会先你一步垮掉。”
他指尖轻叩杯沿:“毕竟——你可是挨过浩然雷淬炼的筋骨。”
话音刚落。
“嘣!”
一声如瓷碗迸裂的闷响,自柴文远丹田深处传来。
紧接着,他胸口剧震,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弓起,面目五官狰狞扭曲。丹田内一股暴走的劲力沿脉路乱窜,直冲七窍。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重压下凝成凄红的烟。
“文远!”
白鹤真人失声惊呼,整张脸因惊怒而扭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金丹境的徒儿,竟会在镇压之下先一步崩溃。
老头瞬身,便要抢上前去。
独孤行剑锋倏然上挑:“白鹤老道,你动一下试试?别忘了,你离开莲山地界,自降一境。当年我在清虚台能搅你大局,今日在柴家,照样能让你功亏一篑!”
老道动作一滞。
少年在赌。赌他离霖界加持不敢全力出手,赌他对柴文远尚有师徒之情,赌他……还不够狠。
可他赌错了。
新旧仇怨交织,已让白鹤真人彻底暴怒!
“孽障猖狂!”
他抬掌向,一道巨大的金光莲手印轰然压落。
“什么?!”
独孤行心知此击再无回旋余地。他撑着几乎要断裂的肩膀,将柴文远勒得更紧。
“要死——便一同上路!!”
就在掌印即将镇落的刹那,柴文远忽地发出一声悲极的嘶吼:“师父——!呜……啊啊啊……”
这位堂堂七尺男儿,素来心狠的莲山高徒,竟在众目睽睽下嚎啕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啊师父!在你心里……我就这般不值一提吗?!”
白鹤真人高擎的手掌,僵硬地悬在了半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动摇。
“文远,为师只是——”
“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柴文远惨笑,积压多年的怨怼如决堤洪流,“在你眼中,我从来都只是可弃的棋子!是‘金童’的候选,是程玄清师兄的……影子!”
白鹤真人急欲辩解,却被他嘶声打断:
“你方才不是问我愿不愿牺牲吗?我愿意!因为我以为……你会护我。”
“可你根本不曾想过护我。”
“不是!师父刚才只是权宜——”
“权宜?”柴文远笑得更大声,血泪纵横,“师父,你眼里永远只有程玄清!自入山门那日起,我便活在他的影子里!”
到最后,声气已近枯竭:“师父……我对莲山,再无念想了。”
他缓缓阖目,仿佛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星火。
“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来吧!杀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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